颜色

道阻且长。

【原创】尘鹤断花(一)

@余里的雨伞鱼 家儿子。来来来义父七夕发糖吃了

世间万物修炼久了都能成点气候,连个鞋拔子可能都能成个不怎么好看鞋拔子精,更别说花这种每日都吸着天地精华,看尽国破山河离合悲欢,充满灵性的植物了。

村里谣传花妖作祟已久,修真之人自是不把花妖放在眼里的。花妖花妖,不能兴风作浪也不能一手遮天,顶多就是出来吓吓人,再加上此花妖皮相不错,一开始人们也没个好怕的,可怪就怪在,花妖出现后的一个月后,倒霉的女娃娃接二连三的消失不见。村子里找不着人,就怪到了花妖身上。

偏巧不巧,一袭黑衣的道士这几日刚好路过此村,在这歇脚时听人说了这花妖一事。那人机灵,看着这一身气宇不凡的玄黑色衣裳,又看了看行头,发现一柄并不同的长剑,被人背在后头,便立马觍着脸笑道:“道长,那个什么,您要不帮我们管管呗,酬劳好说,我们东拼西凑也给您凑够了。”

“区区花妖,不足挂齿,不必担忧。”短短十二字,语气冷的跟冰窖一样,店小二立马不吱声了。

憋了半晌,又像是不甘心一样,又念道“道长,我们这女娃娃都被拐走了也不是个办法啊?真的,算我们求您了。”

隔壁桌听见了也开始随声附和。

只听那黑衣道人又说,“我现如今不是仙门之人,戾气绕身几年之久,怕是会招来祸患。”

“这…”听了这话,又看了这道士的脸色,觉得他并不是在说谎,店小二这才彻底打消了念头,蔫了吧唧的温酒去了。

是夜,这位黑衣道人从客栈出去,仿佛散步一样在早就空无一人的街上漫无目的的逛着,眼神却犀利的很,仿佛随便一扫就能把人穿出一个洞来。

三更的时候长街尽头便闪过一道黑影,黑衣道人立马赶上前去,影子不见了,留下的却是一个睡熟的七八岁大的孩童,静静的靠在门边,嘴角还翘着。周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像是什么花的味道,黑衣道人便想着,怕是那妖。

他立刻抽出背在背后的长剑,在上面加了一层咒。

“呔!”突然一声轻喝,让那道士神经紧绷了起来,一转身看见一人穿着红白相间的衣服在夜里特别显眼,只见那人恶狠狠的看着他,可偏是天生就是个多情的眸子,这么一瞪少了三分威严多了两分娇嗔,想必这就是那花妖了。

那花妖手里捏着诀,也没轻举妄动,站在原地,轻喝道,“可算让我等着你了!你说,劫那么多女娃娃是要童养媳么!”

什么妖魔鬼怪?!

黑衣道人一头雾水,稍微理了理,哦,合着这花妖是救人的,却被人怪成了罪魁祸首。

道士听了这话便收了剑。花妖见道士收了剑,想自己也是误会了,一番交谈,弄清楚了来龙去脉——亏的他也是脾气好了,遇到这么个摆着臭脸不会说话的人还能和和气气的跟他说话。道士本想上前询问更多情报。可没想到那花妖直接退了三大步,“戾气缠身,你怎么回事,不是修真的人么?”

黑衣道人不说话了,花妖眯起了眼睛,又在手里捏起了诀。

“一时走火入魔,堕入歧途。”

花妖睁大了好看的眼睛,收了诀,立刻上前,“那你岂不是…”

“没几年好活了。”

一道一妖,一黑一白,招摇过市,难免引人侧目,有的小姑娘的目光甚至追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快出去二里地了。

“我说道长,你看到刚刚的小姑娘了么?还真是大胆,媚眼飞的快准狠。你说,我有那么好看么?”

断尘不理他,淡淡的瞥了一眼,继续迈着步子往前走。花鹤令完全没察觉这位黑衣道士的心思,摸着下巴瞎臭美,“哎呀虽是花妖,长的也太好看了点…啧啧…道长你说,我好看么?”

断尘依旧不答,但这回是瞪了他一眼,花鹤令觉得断尘是真生气了,便识相的不吱声了。看着花鹤令在旁边溜溜哒哒瞅瞅这边望望那边,断尘心下一软。这妖大抵成人型时间是在两月前,刚成人形,还什么都没见过,生的地方又偏僻,没见过这等热闹集市。一月前在那个偏僻的小村庄因为女童的事碰见了他,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这花妖明显有些忌惮,毕竟他断尘魔君的名声在外,虽说应是臭名昭著但还是有点威严,这花妖犹豫再三,竟决定跟着自己。断尘问他名字的时候,他支支吾吾的说没有,断尘又问他是什么花变的,他说花鹤翎。断尘便索性改了一字,唤他花鹤令。花妖到还是喜欢这名字,每次断尘叫他全名都故意不应,等着断尘唤他“鹤令”。

女童的罪魁祸首没查出来,但却找到了点线索,但是这线索也不过是坊市间的流言,说这某山某水某洞中有一老妖,会吸人魂魄。虽说这妖洞离了那村社十万八千里,但是这一路过来,二人也是听了不少关于附近存子的男童女童的失踪时间,几乎和那个小村庄的事件一致。

“我说断尘兄,你知不知道怎么走啊?”

“不知。”

“不知道你瞎带路!”

花鹤令瞬间炸毛,断尘眉间轻轻抽动了一下,“我没要你跟着我。”

“你…!”花妖气的直跺脚,左眼下边的一颗泪痣因为眯起眼睛的缘故动了动。说起这眼睛,断尘还问过,为什么右眼是红色,左眼却是白色。花鹤令说为了好看,紧接着就被断尘带着小咒令的手指戳了一下,眼泪都要出来了,忙改口说实话“白眼珠子看不见,瞎的。”

断尘手上动作顿了顿,收回了手指,面不改色的盯着他那颗不透光的白眼珠。半晌,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去继续赶路了。

“我还以为你要给我说对不起。”

“不会。”

“什么?”

断尘就再也不答话了。断尘不说话实属正常,他哪天要是叨叨个没完,估计离死期就不远了。

走了快一个时辰,连城都没出去,更别说找山找妖。眼见断尘还要继续“执迷不悟”花鹤令憋不住了。

“你在此处呆着不要动!”

“你去买橘子?”

“呸!我去问路!”

一柱香之后,花鹤令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两个橘子,扬手一个抛给了断尘。“给!那边大妈送的…”

断尘只是接着,并没有立马吃掉,把它塞进了袖子里。

“往哪儿走?”断尘又问。

“跟着我就行了,就是你刚刚走的那条道,我说往右拐你偏不,现在好了,我们现在倒过去往右拐。”

“嗯。”

断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只是嗯了一声,把花鹤令的威风都扫没了。

天色已晚,断尘就算修行再高也需要进食吃饭,花鹤令也早就嚷嚷着走不动了,两人便打算寻一处客栈先行休息。刚踏入客栈中,断尘就皱了皱眉,花鹤令跟在他身后也嗅出了一点危险的味道——他们这是进了家黑店啊…

“欸,二位客官,里面请。”断尘不说话,跟着往里走,花鹤令早摸清了他那臭脾气,有人替他张嘴他就绝对不说一字,一个人的时候也是惜字如金,花鹤令闷声想了一会,便开口道:“先上桌菜,要一间房,一间。”

断尘投来了不解的目光,他们之前都是一人一间分的清楚。等那店小二跑走准备之后,花鹤令悄悄凑到断尘身边,压低声音说:“我太菜,一会要是打起来,不好跑,就拜托断尘兄担待一下啦。”

事实证明,花鹤翎想多了,因为根本没打起来他们就跑不了了。

花鹤翎趴在桌子上打开冲着走廊开的窗户探头出去,放眼望去那全是一望无际的地板砖啊!专门选的是靠近楼梯的房间,可现在楼梯扶手都见不着一个。

刚化形不久头一回进城的小花精屁都不懂一个翻身就要出去谈个究竟,被断尘一把葇了回来。

“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从来没跟他生过气的断尘竟然凶他了!花精顾不上害怕差点不分场合的笑出来。花鹤翎只好重新在座位上坐好,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你说怎么办啊?总不可能坐着等吧…”

断尘点点头,手上滑出三张符纸,塞到花鹤翎手里,见花精有些疑惑,抬眼淡淡的解释道:“防身的,有人过来就把这三张甩出去。”

花鹤翎:“……”

断尘又补充道:“不用担心,没有法术也能催动。”

花鹤翎便宝贝似的攥紧了符纸,要不是断尘出品质量保证,这黄纸非得给他弄烂不可。花精有些紧张,既然断尘说要等,等倒是可以,但等到什么时候,等来的是个什么,二人一概不知。他才化形三个月,别说打怪,捏个决变朵花都要废老鼻子力气,捏出来的东西还经常四不像的跑偏,他在断尘身边非但帮不上一点忙,弄不好还会拖累了他——花鹤翎有些后悔跟着他出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桌子上点着的油灯突然灭了,精神本就紧绷的花精陡然一惊,掏出了符咒就要扔出去,出手就被断尘摁住了。

花精到底不是凡人,黑暗中也能看的清断尘的模样。

只见那人满眼的戾气,背后的白布包已经被拆开,里面是一柄玄铁打的黑剑,剑身通体黑色,剑柄上有些纹路,是什么花鹤翎没看清,似乎是个乌鸦。可乌鸦向来都是不详之物,修真之人自然不会带这些东西上身。

没等他细想,断尘站起身从背后拔剑,反手背在身后,花精本想站起身却被断尘又摁了回去,“我去就行了。”

“可是…”

“这是鬼打墙,这些人没什么功力,戾气相撞必破无疑,可要全破此阵还都靠你。”

“我?”

断尘进客栈只是感觉不对,下午他又去后院转了一圈才算看出了怎么回事。

东木南火,西金北水,中央为土。这才能让五行相生相克,保人安宁。可后院却是中央为一片池塘,北方是厨房,南边愣是坐落一座祠堂,西边长了一棵大树,东边才是建筑偏厅——这分明是个死阵。这阵不仅容易聚阴形成现在的鬼打墙,进来的人也不易出去,尤其是活人。且不说这店是怎么个经营的法子,至少这店主不是什么好人。至少进来是人,出去是什么,那就说不准了。

断尘又捏了个决,手指一点花精的额头,“一会去池塘边,捏这个决。”

花属木,木克水,可花精修为并不高,少说这客栈也开了至少十年,要以花鹤翎一人之力破此阵还真是麻烦极了。

“我不行的好么!”花鹤翎立刻怂了,他不行,能行就有鬼了,可他忘了这里确实有鬼。“你不是断尘魔君么,你一剑出去谁还敢拦。”

断尘并不理他,继续吩咐,“一会走廊里的阵法肯定能破,趁那个空挡你就去后院。路上遇到什么就踹他。”

花精没来的及反驳,断尘就抬起左手,十几张明黄色的符纸从他的袍袖中飞了出去,正巧这时,房间的门也被什么妖风给撞了开。那十几张符纸立刻在二楼的栏杆上整整齐齐贴了一排。

“破!”

断尘低喝一声,符纸上的红色符咒立刻脱离纸张在空中竖直漂浮着。断尘回头对还在愣神的花鹤翎喊道:“快去!”

犹豫不得,花鹤翎顾不得细想,冲出了房间顺着楼梯跑到了楼下。

待花鹤翎完全脱离了阵法,立在空中的符咒立刻烧了起来,二楼又变成了找不着楼梯乌泱泱全是地板砖的走廊。

断尘将阵法再次封起来就是为了花鹤翎不再进入这里,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妖小鬼,由着他的猜想,很可能就是那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干的,只不过这老妖不是什么天山童姥,所以也不住在什么山洞里,而是非常入世的在这开家客栈,那些被不知什么吸引过来的孩子多半三魂七魄已被尽数吸去,要不是断尘落脚的村子有个花鹤翎在,临时截住了几个,那恐怕…

“出来。”

断尘沉下眸子压低声音,玄铁黑剑已经悬在他身侧,紧接着他又竖起两指立在眼前,身侧的剑立刻分出四把,绕在断尘身侧。

在看不清的走廊尽头,一声声极轻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伴随着的还有极其含混的说话声。

断尘仔细分辨,才发觉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个修魔道的人,何苦与我们作对,本是同源,又何必自视甚高。”

本不会回答的断尘却正正经经的开了口:“我修魔道只不过是觉得此道适合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何来与你们同源。”

说完这话,肃杀之气便再也挡不住,抬手一指五把黑剑势不可挡的冲了出去,所过之处竟无端起了霜。

只听几声响动,断尘心知是没有打中,便立刻挥手想要撤回五把剑,

可还未等到自己的剑,一张血盆大口就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那最张的似乎能吞进周围的一切东西,断尘赶忙脚尖点地向后退了两步,落地之前甩出几张符纸,可那早就不是人形的妖,又吸了那么多童子的魂魄,功力大张,早就不是几张符纸能破得了了,那怪物大嘴一张,就把那些有的没的都吃了进去。

断尘啧了一声,落地后捏了个决,一道雷照着那妖的脑门劈了过去,一招就中。

可怪的是,那只是普通的雷咒,理应起不了太大效果,那妖却嗷嗷乱叫起来。身形渐渐缩小。断尘立刻用五把剑镇住妖怪的五方,封住了他的去路。那妖渐渐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腿脚成了鱼尾,獠牙尽显。

竟是没成龙的鲛人。断尘大悟,这家客栈老板很可能不懂风水,瞎搞后院,生了个死阵,阴气进来出不去,那后院池塘里的鲤鱼,本是能成龙的,可应吸了阴气成了蛟,修为不够强行化形,没成兴风作浪的蛟,却成了这祸害一方的鲛人。吸童男童女的精气能增进修为,便吸了这些孩子的魂魄。

池塘…

断尘心里一跳,鱼是在水里的,那池塘能孕育出这么个怪物,想必阴气最重,他还以为只是单纯的阵法,破了就没事,可无意间竟让花鹤翎去了最危险的地方。

花鹤翎听断尘的,一路连打带踹,干了好几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妖魔鬼怪,那三张符纸也用完了。

花鹤翎一路小跑到池塘边上。

“捏决就行了吧…”花鹤翎将手一翻,掌心向着池塘的方向,嘴里念叨了几句,手里一道符咒应声飞出,悬在了池塘上空。

“阵破!”

花鹤翎掌心下压,符咒顺着他的手势,向下冲去,直接扎进水底。花鹤翎突然觉得他的手里长出了什么东西,可手心里什么都没有,这感觉他很熟悉,他还是小花的时候,扎根,发芽,生长,就是这种感觉。他无端起了恐慌,熟悉但又陌生的感觉让他心里一空,像是肺腑都被掏了出去。

小小的池塘像是大海一般起了波澜,汹涌滔天,像是爪牙一样想像花鹤翎袭来。水面上突然冒出粗壮的树干,将水珠尽数吸了进去。

花鹤翎心下大喜,可还没高兴多久,他就感觉精元翻滚,真气大乱,一口腥甜涌进嘴里。

那些水柱瞅准这个时机,冲向花鹤翎。

一把黑剑凭空飞出,笔直斩向水柱,那几道水柱向蛇一样,被斩断了脑袋就不再往前了。断尘本想乘胜追击,可抬眼一看,这花妖竟在这个时候入了定?!

断尘无话可说,不能打扰,只好抬起右手,几张符纸飞了出去,化成几把剑插在花鹤翎周围,替他挡住攻击。

断尘手心一翻,黑剑本体飞入他手中,脚尖点地,腾空跃起,落在花鹤翎身前,替他挡住了所有进攻过来的水柱。

而花鹤翎现在盘膝而坐,嘴角还有一点点红色。

突然,水里的那棵树以惊人的长势壮大了起来,顷刻间变的枝繁叶茂,水柱都被卷走,全部吸入树干中。

他本是树木,来源于这自然,那何必惧怕生他养他的天地,南风长养万物,水则温润生灵,他吸天地之灵气,体内的真元也无需调动,因为,他本就是风水土木,自然是他,他便是自然。

三千大道任选其一,若是出类拔萃都算得上是得道,断尘为魔道,那这自然便是花鹤翎的道。

花鹤翎觉得那棵树不是扎在水里,而是在他体内,他就是木头本身——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生命。

花鹤翎睁开眼睛,周身的戾气阴风都涌他体内,人却没什么影响。这和刚才断尘斩首鲛人,走廊里的阴气也涌入他体内没什么两样,不知道是不是断尘的错觉,一瞬间他竟然看见花鹤翎那个白色的瞎眼涌出了些许光亮。

阵破了,阴气退散,破晓了。

花鹤翎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断尘收了剑一把搂过他,花鹤翎一晚上没睡,刚又不知怎的入定升修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快要睡过去了,迷迷糊糊的看见断尘一脸苦大仇深,咧嘴一笑,“你看,那树是我种的。”

断尘心想,你哪是种了棵树那么简单啊?但他并未多说,将昏昏欲睡的花精拦腰抱起,回到客栈的房间。

此时的客栈已经成了一个破败不堪的屋子,想必早就废弃多年了,所幸床铺还算整齐,让人安安生生睡一觉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ps.雷为震卦,属木,木克水,所以道长能一下子破了妖怪的修为
南风又为凯风,凯为乐,万物喜乐,故凯风长养万物。出自山海经南山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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