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

道阻且长。

【三日鹤】蓿

这次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和上次不同,我带了手套。白色橡胶的那种,就是和那些拿着可怕电钻的牙医一样,散发着和尸体相反的恶臭味。
屋内的样子和我上次离开时没有多大变化,还是那么整洁有序,甚至桌子上的剩饭都被好好的罩起来,看样子在我离开的一个星期里他也没有怎么回来过。
我身后的警员拉开了茶几下面的抽屉,看到了一柜子的塑料袋,他看起来有些疑惑。“据说开始攒袋子就是心理衰老的象征,”我笑着解释说,“我家也有一大堆。买衣服剩下的甚至吃东西剩下的干净袋子都会叠好放在一格抽屉里。”
“是么…这样啊…”警员尴尬的对我笑笑,也许他还没有体会到心理衰老是什么感觉。他默默的合上了抽屉,又继续去观察其它地方了。
另一位比我职位高一些的警员先生进来了,毫不客气的开始胡乱摸索,当他碰到酒柜的时候我制止了,“他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酒柜,里面有很多…很多他珍贵的东西。”
那位警员看样子很不满,他瞪了我一眼,示意让我少说一点,可似乎我的敌意太过明显了,他对我的不满并没有在用眼神威胁过后减少多少。他靠在酒柜旁边揉了揉太阳穴。
“三日月警官,我需要告诉你的是,我们现在正在查案子。你的信息确实可以帮助我们很多,但是请你不要妨碍我们的正常办案,好么?”
确实,我不该这样妨碍,但是那个酒柜也确实是…他最珍贵的地方。
“好吧,非常抱歉。那能否让我来检查这里。如果有什么线索会藏在这里,我会比您更清楚。”
他撇了撇嘴,走开了,让出了我和这个酒柜独处的空间。
酒柜上有一块黑色的痕迹,那是有一次便利贴用完了,我用双面胶粘了一块纸上去,提醒他要按时吃饭,撕下来的时候就留下那一块痕迹了。我伸手去划过那里,也许我的面部偷偷背着我笑了一下,可我并不知道。这里并不是能笑出来的场合,可是啊,他像是有魔法一样,只要人想到他,心情至少有一刹那是非常愉悦的,也许他是魔法世界最好的巫师吧,比那位…阿不思•帕西瓦尔•邓布利多还要强大,不过这都是我自封的,他不会魔法。
我打开了酒柜,里面不出所料的什么都没有。他的酒柜里从不装酒,而且他也把里面的架子拆掉了,是我给他拆的。
他喜欢把自己放进去。把自己塞进去,然后在占地面积最小的情况下缩成一团,如果你进到房间里,屋子的灯大开着证明这家主人还在屋子里,但是满世界找不到他人,你打开酒柜就能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眼睛会在较暗的情况下闪闪发亮,告知所有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属于星空。
我用手摸了一圈,在他经常夹东西的地方发现了一封信。我拿出信看了一眼,是给我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呢。我偷偷的把他塞进大衣口袋,谁都没有说。
那个令我恼火的警员已经走了,好像有一个更紧要的案子让他离开了这里。于是我偷偷把酒柜落了锁,然后把钥匙收了起来。这间屋子的主人还有一个我,如果我不允许,没有人能破开它,如果有人问,我就说钥匙是他放的,我并不知道在哪里。
我太希望这间小酒柜能把一些回忆锁进去了。
好了,我决定去厨房转转,如果运气好的话,还会有没有坏掉的小甜饼。我从昨天晚上就吃不下任何东西,那个时候心脏突突的跳,吃任何食物都会觉得恶心,飞机上的零食被我原封不动的放在包里,到家之后就睡下了,今天早上知道他的消息后更是一点东西都吃不下。
可我现在想吃他做的小甜饼。
我去了厨房,那里什么都没有。
“三日月警部,”那个翻抽屉的小警员叫我了,我回过头,回到了客厅,“我们发现了一个东西,也许是给您的。”
我很疑惑,难道他会给我留下什么值得惊讶的东西么。
我跟着那个警官去了卧室。我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铁盒子,上面贴了便利贴,是我们一直买的那一种。
“给你的(其他人看见了不许动,麻烦转告给三日月宗近)搜查屋子的时候不许瞎翻。ps.省着点吃,以后就没了グッ!(๑•̀ㅂ•́)و✧”
我打开铁盒子,里面是塞的满满的小甜饼。我饿了,所以我拿起一块塞进了嘴里,差点甜到让我哭出来。我又把盖子盖了起来,抱在怀里。
警员看我这个样子不敢出声了。我告诉他,不要把这盒小甜饼的事告诉任何人。他点点头,我又得寸进尺的拜托后辈出去一会,让我一个人和他待一会。
手套被我塞进了口袋,是放信的另一边。
我坐在床边,他静静的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的手比之前还要苍白,骨节分明。我握住了他的手,希望手心里的热力再给他一点,奢求着他那双手还能再热起来。
他之前唱歌很好听的,非常好听,我暂时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他像小时候期望的那样,成为了一名歌唱家。后来他生病了,很严重的一场病,胃酸倒流腐蚀声带,他连话也说不出了。
那个时候我们两个学手语学的都很艰难,不过最先学会的是“我爱你”。
他很苦恼,他无法唱歌了,这是他最痛苦的一件事,甚至哼一首不成调的曲子都做不到。
他经常会背着我在病床上抹眼泪,我看到的时候都会悄悄退出去,等他平复好或者睡着了再进去。
我不会让他不要哭了,因为他都被剥夺了嘶喊的权利,要是连流泪都不被允许,那也太痛苦了。
之后他出院了,刚出院的时候他还很虚弱,我没有案子和不加班的时候,会把他裹得很厚实推着轮椅,去海边转转。他努力用手语告诉我,海边很美,不管是日出晴天雨天日落星空,都很美。我们几乎每晚都会沿着海走很远很远,海边的郊区有一片墓地,他任性的告诉我,以后穷死都要留下买这片墓地的钱,这样就能每天看到海了。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有一天一定会离开我,不过我不会怪他,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友好了,如果有一天他决定离开,我也会全力支持。
我偷偷把钥匙塞进他握紧的手里,低声告诉他那里我已经锁上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曾在那里哭泣。
那个警员又进来了,说不得不检查尸体了。
我说:“首先排除掉安眠药吧,因为他不想死的太难看。还有什么外部击打,他怕疼。应该是氰化物吧,他和我看柯南的时候告诉我,这是他最喜欢的死法。”
我的后辈呆住了,我想是我的话让他误解了,我又补充说道,“我当然知道这是自杀,我也不会傻到把杀人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扣。我的意思是说…能不能不要…破坏他的身体。”
他还想看海。
“警部,如果他的家人不同意,我们也不会让他被法医解刨的。”
“他的弟弟今早征求了我的意见,我说不要,他们同意了。”
后面的事情很琐碎,不过我并不在意了。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死后想去哪里。我都知道。
我回到家后并没有拆开那封信,而是把他夹在他最喜欢的书里。我决定当我快要死的时候再打开这封信,那样我就会觉得,我是和他一起的。
我想过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走,可是他那个看孩的愿望只有我知道,自然也只有我能帮他完成。

几天后我收到了他的案件报告。
鹤丸国永 26岁 自杀 。

现在我需要去那片海边的墓地看看他了,然后和他一起看看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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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上的短打…差点没赶上车哭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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